克孜尔石窟是何时兴建、又是何时衰落的？“耶婆瑟鸡”是指克孜尔石窟吗？这些长期困扰克孜尔等龟兹石窟研究的“瓶颈”问题都将从已进行了五年的有关龟兹石窟保存的龟兹语（吐火罗B语）的研究中得到部分解答。

　　由新疆龟兹研究院、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和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三家联合展开的“新疆现藏吐火罗语文字资料调查与研究”项目取得突破性进展。

　　一提起吐火罗语，人们不由想起国学大师季羡林先生。他是我国攻读和研究吐火罗语的先驱，也是能熟读精研吐火罗语写本的唯一学者。2009年，季先生去世，我国吐火罗语研究一时呈现出后继无人的局面，令人担心和遗憾。而这种担心和遗憾，对新疆龟兹研究院来说，更甚。

　　新疆龟兹研究院保存有丰富的吐火罗语材料，是目前国内最为集中的收藏单位。这些材料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出土的木简和文书残片，这部分文字除了用来书写吐火罗语与梵语的婆罗米文字之外，还有少数书写梵语与印度俗语的佉卢文字残简；另一部分就是洞窟现存的题记，主要是壁画榜题以及由石窟居住者、参观访问者在墙壁上留下的墨书或刻写漫题。壁画榜题主要是吐火罗B语（即龟兹语）与梵语之婆罗米文题记，漫题则泛见于各种语言文字。

　　以游人留下的漫题为例，即有婆罗米文字（用以书写龟兹语、梵语、据史德语等语言）、汉文、藏文、粟特-回鹘文字、察合台文等语言文字。这些文字分布在克孜尔、库木吐喇、森木塞姆、玛扎伯哈、克孜尔尕哈、托乎拉克艾肯、温巴什、台台尔、亦狭克沟、阿艾、苏巴什等石窟内。这批材料为先前国内外学界所不知或者知之甚少，内容虽然丰富，但保存状况欠佳，其中木简遭虫蛀、酥碱等病害侵蚀严重；榜题和漫题刻写则日渐风化、脱落，一部分字迹磨损漫漶。采取积极的保护措施和解读、记录这些文字已刻不容缓。否则，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珍贵资料会永远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新疆龟兹研究院对这批吐火罗语资料展开了初步的整理、释读和研究工作，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绩。1998年，新疆龟兹研究院（时为新疆龟兹石窟研究所）的业务人员在记录克孜尔石窟基础档案时起，就开始记录洞窟内的婆罗米文字榜题、漫题以及其它古代题刻。并且在《克孜尔石窟内容总录》一书中专设一项“题记及题刻”，记录这些文字的简要情况，并且发表部分木简的照片。后来又陆续编辑出版了《库木吐喇石窟内容总录》、《森木塞姆石窟内容总录》和《克孜尔尕哈石窟内容总录》，这些石窟总录的出版，第一次向国内外公布了龟兹石窟内保存有大量吐火罗语材料的信息。

　　随着龟兹各石窟群内容总录的相继出版，这些古代语言文字资料的信息引起了国内外学者们的关注。著名西域史研究专家、北京大学中古史研究中心教授荣新江先生十分关注世界学术的新课题、新亮点，早在2002年9月柏林“重访吐鲁番学术研讨会”期间，就与龟兹石窟研究所霍旭初、赵莉两位探讨合作研究的设想。2009年开始，他很有魄力地将目前国际上最具潜力的两位年轻的吐火罗语学者——荻原裕敏和庆昭蓉两位博士从法国请到中国大陆来，参加调查和研究工作。

　　来自东京的荻原裕敏与来自台北的庆昭蓉于2005年起，师从在吐火罗研究方面颇有造诣的皮诺教授在法国高等研究院攻读博士课程，在皮诺教授悉心指导下，两位分别于2009与2010年取得吐火罗语文献研究的博士学位。难得的是，这两位学者突破吐火罗学传统，注重从吐火罗语写本的历史内容探求中古时期西域的社会特征。他们的另一优势是具备了汉文史籍的阅读与研究能力，他们不仅能广泛涉猎中国与印度的佛教典籍，还注重新疆出土的各种语言文字之间的比较研究。荻原裕敏与庆昭蓉还系统研究了散藏于各国的龟兹语寺院文书，证实这些文书多属于唐代文书，据此阐释唐代安西大都护府统治措施在西域的实施情况，以及龟兹当地各族人民——包括土著、汉人、突厥、回鹘及粟特人佛教信仰的情况，从而深具学术价值。

　　2009年，由荣新江、赵莉牵头，新疆龟兹研究院与北京大学中古史研究中心和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展开了合作研究项目——“新疆现藏吐火罗语文字资料调查与研究”，拟对古代龟兹国范围内现藏所有婆罗米文字资料，包含木简、陶片、经叶残片、壁画题记等，予以认读并统计，进行详细释读及研究；进而出版具有国际学术水平的《新疆现存吐火罗语文献及相关研究》的学术专著，内容包含文物图版、出土讯息、字样摹写、内容转写、翻译、注释、综合研究、词汇索引及文物编号索引，并附与吐火罗语文献相关的研究论文。

　　从2009年以来，围绕着这一合作项目，新疆龟兹研究院本着开放式办院的方针，特聘请荻原裕敏和庆昭蓉为客座研究人员，作为吐火罗语研究的一线主力，经过与他们共同合作，目前研究项目进展顺利，成果显著。庆昭蓉和荻原裕敏先后完成了新疆龟兹研究院院级课题《克孜尔石窟出土畜牧关系木简初探》以及《克孜尔石窟吐火罗语题记现存情况的初步调查》。目前，三家单位联合完成了《新疆龟兹研究院藏木简调查研究简报》、《新疆拜城县亦狭克沟石窟调查简报》、《克孜尔尕哈石窟现存龟兹语及及其他婆罗谜文字题记内容简报》、《克孜尔石窟后山区现存龟兹语及其他婆罗谜文字题记内容简报（一）——第203、219、221、222、224、227、228、229窟》、《玛扎伯哈与森木塞姆石窟现存龟兹语及其他婆罗谜文字题记内容简报》等系列文章，发表在《文物》、《敦煌吐鲁番研究》、《西域文史》、《西域历史语言研究集刊》等重要刊物上。

　　事实证明，新疆龟兹研究院院藏的吐火罗语材料是非常珍贵的历史宝库。初步研究已经揭示出它丰厚的历史价值，其中大多数木简年代确定为唐代安西都护府统治时期；石窟题记则记录了克孜尔石窟从兴建到衰落过程的信息；同时在研究释读过程中，还发现了前所未知的龟兹国王号。这些成果的取得，对于解决长期困扰克孜尔等龟兹石窟研究的“瓶颈”问题——如年代分期等提供了直接的证据。此外，还在克孜尔石窟中发现了古代地名“耶婆瑟鸡”的龟兹语形式，为证明克孜尔石窟寺应当就是古代的耶婆瑟鸡寺提供了核心证据。

　　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吐火罗语等古文字题记的解读和研究，对龟兹学研究的意义和影响是全方位的，不但有利于龟兹石窟各项课题的研究，而且对我们了解龟兹的历史、民族、宗教、艺术、语言文字、东西方文化交流乃至西域历史等都有重要价值。

　　总而括之，新疆龟兹研究院院藏的这批吐火罗语材料对于古代新疆历史的研究价值是难以估量的；而对它的逐步深入解读和研究，则预示着龟兹文化研究迈向了更高更新的发展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