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末到20世纪中期，欧洲盛行现代主义文学思潮。而发生于1914—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对欧洲现代主义文学带来了重大影响。

　　7月28日“对话”网（The Conversation）发表了伦敦国王学院艺术与人文研究中心主任马克斯·桑德斯（Max Saunders）的文章《如果一战没有发生，今天文学将会怎样？》（Without World War Ⅰ, what would literature look like today?）。文中提出，一战时期的战时文学是英国文学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那么，第一次世界大战对英国文学乃至欧洲文学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围绕相关问题，记者采访了多名学者。

　　一战阻碍英国现代主义文学发展？

　　桑德斯认为，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诞生了众多优秀和珍贵的文学作品，战争文学塑造了当今的英国文化史。但这些作品在形式上并不是现代主义，因为它们缺乏实验性、别出心裁的重组和复杂性等，而这些则是现代主义作品所必须具备的特点。从这点看来，一战未使英国的传统主义者变得现代化，一战和战时文学反倒阻碍了英国现代主义的发展。桑德斯认为，一战期间，英国几乎没有现代主义小说作品便可印证一战的“阻碍作用”。

　　桑德斯称，一战之前，伦敦曾是现代主义盛行的主要城市之一。美术馆、咖啡馆、餐厅等培育了大批的先锋派艺术家和先锋派运动。但一战后已是另一幅画面。人们想要寻找先锋派，不得不去欧洲大陆城市：米兰、柏林，尤其是20世纪20年代的巴黎。

　　伦敦发生了什么？桑德斯说，部分原因是众多有着文学和艺术才华的年轻人在战争中不幸丧生：例如威尔弗莱德·欧文（Wilfred Owen）、亨利·戈蒂耶-布尔泽斯卡（Henri Gaudier-Brzeska）等。还有就是，现在看来，战时和战后英国似乎对实验艺术或“激进”艺术抱有敌意。当时战时审查制度“捍卫王国”的实施，意味着先锋人士的相关书籍被查禁。甚至在战后，像詹姆斯·乔伊斯（James Joyce）等英国作家的书籍仍不得不在巴黎出版以免于被检举。这让很多人选择离开英国。

　　来自剑桥大学唐宁学院法语系的伊恩·詹姆斯（Ian James）向记者表示，一战期间伦敦的确没有成为现代主义和先锋运动的中心。但20世纪20年代中期到30年代初期，伍尔芙、艾略特、庞德的作品抵消了这一影响。

　　战争催化欧洲大陆现代主义思潮

　　英国剑桥大学圣约翰学院德国文学与思想文化史教授大卫·米基利（David Midgley）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对于桑德斯所说的“这些战时作品表明一战阻碍了英国现代主义的发展”这一观点，应从更宽阔的视角来看待。米基利认为，欧洲现代主义艺术和文学的发展有着多个分支，如果要概括地描述相关特点，需要提到“人们对现实感知改变进行回应，进而对写作主题和技巧进行极端化的革新”。这种极端化革新的过程，一方面与个人身份意识、感官知觉和精神生活的改变有关；另一方面与工业化之后欧洲城市中心的社会变迁经历有关。

　　一战激化和促进了欧洲大陆现代主义思潮的发展。很多之后参与到法国超现实主义中的人都曾在一战中服役。可以肯定地说，战争的经历很大程度上催生了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先锋运动中人们的感触和表达：人们认为，欧洲文化是腐败的，需要用新的感知和实验形式取而代之。

　　一战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伦敦先锋派现实主义的公共活动，却在欧洲其他国家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激发了更为激进的现代主义创作和运动。

　　米基利称，自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期，巴黎为文学和艺术实践的激进化提供了沃土，吸引了来自西班牙、俄罗斯、英国、美国、德国、意大利等不同国家的先锋派艺术人士。1909年，意大利诗人马里内蒂（Malineidi）在法国《费加罗报》上发表《未来主义宣言》（Futurist Manifesto），该文是先锋派形成的重要标志。先锋派以取代19世纪艺术和写作传统、善于展现自身为特征，具有强大的内在活力。意大利未来主义者在1912年到1913年间将他们的作品带到柏林时，马里内蒂的叙述风格又被年轻的德布林批判为“过时和过于传统”。德国的表现主义者在柏林聚集，通过文字和图片阐明了激进化的过程。

　　这些运动展现了年轻一代渴望冲破社会停滞不前、自由创造的愿景。米基利认为，正是这些因素使得现代主义能够在法国和德国不断发展。

　　社会政治格局和文化传统同样左右文学发展

　　战争如何继续影响现代主义创作和运动的发展？对意大利未来主义者来说，工业现代化的激情很容易带来他们对军事行动和社会军事化的热衷；俄罗斯未来主义者在政治上大多倾向于“平民主义”，因而其活动融入到了1917年开始的俄国革命进程之中；西方的反战先锋派人士在瑞士找到了“庇护之地”，无政府主义的达达主义随即在苏黎世形成，并于战后转移到了法国和柏林。那些亲身经历了军事行动的诗人和艺术家通过多种方法将这一主题加以利用，但总体上倾向于体现在已经有了一定发展的创作技巧中，或是在诗歌中重现战场经历，或是在画作中凸显战争的毁灭性影响。

　　战争对欧洲社会的影响也改变了现代主义小说家的状况，但英国作家的改变并没有与欧洲大陆国家作家同步。克里斯托弗·巴特勒（Christopher Butler）在其著作《早期现代主义》（Early Modernism）中谈到，这是因为英国文学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保守性”特点，“没有太多先锋派传统”。而到战后，这种区别便更加明显。在社会政治方面，战争给英国带来的动荡和巨变相对其他国家程度较小，战后英国文化标准也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激进的变化。如果说现代主义的发展在英国受到了阻碍，那么也是因为当时英国社会内在的保守主义传统因素共同造成的，而不仅仅是战争和战争文学自身的演变结果。

　　如果没有经历这场战争，英国文学或是欧洲文学会是怎样？桑德斯认为，这种问题无法衡量和解答，但不代表这些问题不值得思考。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如果一战没有发生，现代主义以及20世纪文化将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幅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