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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文学世家的家族信念与发展内动力
2014年10月24日 10:44 来源:《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2年04期第115~123页 作者:徐雁平 字号

内容摘要:清代文学世家是清代文学研究领域中颇具特色与内涵的问题,从具体家族而言,它牵涉到家族性文学传统的生成与传衍。在家族与地方的交互影响过程中,文学世家的姻亲脉络往复交织,文学世家的活动印迹不断累加,从而形成底蕴丰厚的文学图景。世家一般要延续三代,在某些文学世家的艰难时刻,长寿的文学女性成为有力的支撑,还有可能以这些女性为中心,形成家族性文学社群。④清代文学世家的联姻情况,可参见徐雁平编著《清代文学世家姻亲谱系》,凤凰出版社2010年版。⑤关于“舅甥关系”对江南家族文学的影响,可参读罗时进《清代江南文学发展中的“舅权”影响》,见《江海学刊》, 2011年第5期。

关键词:家族;家事;读书;文学世家;续修;文学女性;书本;陈尔士;季兰韵;文化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徐雁平,南京大学 文学院,江苏 南京 210093 徐雁平(1968— ),男,湖北浠水人,南京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清代文学、清代书籍史研究。

  【内容提要】清代文学世家的形成与传衍,家族信念与发展内动力作用颇为重要。家族子弟对家学传统常存敬畏、自豪与责任感,时时感受到祖宗的力量与目光,“诗是吾家事”是他们心态的真实写照、心志的肯定性表露。在惯常的叙述中,“吾家事”的承担者,似乎主要是男性,本文着重强调在“父亲缺席”的情况下,文学女性的家族信念护持对家学发展内动力的培育,多有贡献。她们的婚姻以及她们的文学才华的被压抑与释放,都与家学的传播、融合与生新密切相关。

  【关 键 词】清代文学世家;家族信念;内动力;文学女性

  中图分类号:I207.2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4403(2012)04-0115-09

  清代文学世家是清代文学研究领域中颇具特色与内涵的问题,从具体家族而言,它牵涉到家族性文学传统的生成与传衍;从具体地域而言,它关系到地方性文学社群和文学流派的形成,以及地方文学风气的营造。在家族与地方的交互影响过程中,文学世家的姻亲脉络往复交织,文学世家的活动印迹不断累加,从而形成底蕴丰厚的文学图景。若探究这一文学图景的形成过程,文学世家的家族信念与发展内动力,是应当充分重视的内在性力量,其作用近似一粒种子的胚芽。

  一、“继统守业”与“祖宗的力量”

  本文所用的世家,是指以某种专长世代相承的家族。若进一步解析,“世家”,即“世其家”,“世”乃继承之意,其中有自觉承接家学统系之意。而家学统系不能自动生成,它是对家族过去诸多文化活动的筛选与重构,它是家族的文化记忆。“记忆的文化功能是建立社群的联系,强化彼此的情感。”[1]11它以符号、象征物、图像、文本和仪式呈现,传达一种“一体意识、独特性和归属感”[1]95,38。从一体意识和归属感而言,推阐家学传承统系有敬宗收族之用;而独特性,则近似区分家族门风、学业特征的徽记。

  “世家”必然与世代关联,父子相继为一世。钱穆说:“今所谓门第中人者,亦只是上有父兄,下有子弟,为此门第之所赖以维系而久在者,则必在上有贤父兄,在下有贤子弟。”[2]144其中“上有贤父兄,下有贤子弟”,似以三代衡量门第。关于世家的标准,清人多有论说,如孙仝敞云:“故国非以谓有乔木也,有世臣之谓而已;旧家非谓有科名也,有礼法之谓而已。”[3](《沛城孙氏遗事书后》)洪亮吉《开沙于氏族谱序》:“以功德显,以文章著,以孝友称。”[4]11钱泰吉云:“所谓世家者,非徒以科第显达之为贵,而以士农工商各敬其业,各守其家法之为美。”[5]358(《清芬世守录序》)余集云:“夫世家者,有以德世其家,有以业世其家,有以文学世其家,而穷达不与焉。”[6]306(《查介坪寿序》)诸家所论,各有侧重,然以礼法、科第、文章分类,亦有重叠之处,故不必过分拘泥。

  探究清代文学世家的衍变与家学的传承,其中核心问题在于世家的文化传统,亦即家学如何形成,形成以后如何持守与传承。从这一角度而言,传统当是一种文化绵延的过程;其含义出自《史记·范雎蔡泽列传》:“继其统,守其业。”[7]2420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认为传统的意涵有:递送、交付;传递知识;传达学说、教义;让与或背叛。传统的主要词义在第二、三项释义;现在被用来描述“传承的一般过程”,然而又具有一层非常明显的意思,即“敬意”与“责任”[8]491-492。在“传承的一般过程”中,有家族后人面对家学的“敬意”与“责任”,以及由此引起的焦虑,还有如履薄冰的忧患之感。钱泰吉《曝书杂记》卷二云:“大凡人家兴旺,每一二世必衰,从此后或迟一二世又兴者,亦有之。总未有赫奕不衰者……孟子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人家子弟常常须自思身当斩泽之时,何可无培养之功。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念念积累,事事积累,一世培养,世世培养,自然连绵不断,续箕裘而振家声,亦所谓君子存之者也。”[9]卷二,33

  井上徹《中国的宗族与国家礼制》注意到在苏州没有持续百年以上的士大夫家族,仅过数代便告没落的情况十分普遍。①如归有光云:“吾吴中,无百年之家久矣。”(《震川先生集》,卷十三《张翁八十寿序》)“吾观吴中,无百年之家者,倏起倏仆,常不一二世而荡然矣。”(《震川先生集》卷十四《王氏寿宴序》)[10]134“缙绅家非奕叶科第,富贵难以长守。”[11]326农耕或商贾为本业的家族,由科举进入士绅望族,需要百馀年时间。[12]181-182科举的成功可以改变个人命运、光宗耀祖;数代经营,方有崛起;得之不易,故后来子弟竭力持守,以求承继先人荣光,唯恐有失。在清代,绵延两百年的文学世家,屈指可数,大多数家族在三五代之后就衰落。如兴旺数代,子弟肩负的责任似愈显沉重,在此境况之中,焦虑之感亦常滋生,在清人诗文集中,因科场失利而觉愧对先人的诗文比比皆是。

  祖宗,尤其是中国的祖宗,代表两种力量,一是遗传,二是教育。祖宗贤明端正,能行善事,表示他自己就有一个比较健全的生理与心理组织,这种组织是他的遗传的一部分,很可以往下代传递的。他这种长处也往往给子孙以一些很好的榜样,一些力图上进的刺激。辱没先人,在中国读书人看来,是最大的一个道德的罪过;所以在中国,祖宗之所以为一种教育的力量,似乎比西洋为大。[13]115

  祖宗可敬又可畏,特别是在世家文化传承谱系中的关键人物,如创业起家者或使家族声誉大增者,几乎逐渐演变成一种文化象征。对于家族子弟而言,每次面对,会觉得信心、责任、愧疚诸种感觉杂陈,这种复杂的情感,很可能转化成一种推动家族前进的动力。

  复杂情感基本上是在家族性纪念日、面对先人手泽、课子弟读书、科举考试等特别时刻产生。赵昀《题青灯课儿图》有句云:“细剔短檠谈世业,愿儿孝德继权舆。”[14]卷二宋五仁《冬夜霪雨珂儿有喜课诸稚之作依韵答之》有句云:“诚恐堕家绪,岂徒希世荣。”[15]姜星源《春夜读伯祖见田公遗集有感》有句云:“无限升沉转眼中,问谁绳武振家风。”[16]卷一这些回顾或展望性的时刻,所思所为,似乎具有一种庄严仪式的作用,使在场的家族子弟能更真切地面对自己祖宗期待的目光。特别时刻很可能周期性地出现,家族子弟心中的那种复杂情感得以不断强化,最终形成烙印般的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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