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许余龙，上海外国语大学语言研究院（上海　200083）。

　　内容提要：本文从语言类型学的视角，检验了英汉两种语言中的关系化是否遵循Keenan & Cormrie（1977）的名词短语可及性等级（NPAH）理论假设以及相关语言共性规律。研究表明，尽管英语关系化采用后置策略而汉语采用前置策略，但两者在无格和有格关系化策略的分布上相似，并基本遵循NPAH及相关共性制约。两者之间的主要差别表现为，汉语关系化具有主语属格语与宾语属格语之间的不对称现象，而英语则没有。据此，本文提出了和之分，并修正了汉语关系化中的NPAH排序，认为的可及性要高于宾语和旁语。

　　关 键 词：名词短语可及性/关系化/英汉对比

　　1.引言

　　关系化（relativization）又称关系从句建构（relative clause construction/formation），是对某个句法位置上的名词短语所作的一种句法操作。例如，在“我昨天遇到一位老外”这个句子中，如果对宾语名词短语“一位老外”进行关系化操作的话，便可得到“我昨天遇到的（那位）老外”这样一个关系从句。

　　语言中各个句法位置上的名词短语所允许的关系化操作遵循某种共性制约，Keenan & Comrie（1977）著名的“名词短语可及性等级序列”（Noun Phrase Accessibility Hierarchy，以下简称NPAH）便是对这种共性制约提出的一种理论假设。该假设认为，一个句子里，在由名词短语充当的主语（SU）、直接宾语（DO）、间接宾语（IO）、旁语（OBL）、属格语（GEN）和比较宾语（OCOMP）等各类句子成分中，SU比DO具有较高的可及性，DO又比IO具有较高的可及性，依次类推，构成如下一个从左到右依次递减的线性可及性等级序列（其中的“＞”表示“比后一个可及性高”）：

　　（1）SU＞DO＞IO＞OB＞GEN＞OCOMP

　　在进行关系化等句法操作时，位于左边的名词性成分，总是要比位于右边的名词性成分容易；反之则要受到较大限制，甚至完全不可能。这被认为是世界语言的一条共性。

　　NPAH理论一经提出，便受到学界广泛关注。一些学者对NPAH所涉及的主语定义以及关系从句分类等提出了不同看法与改进意见（如Johnson 1977；Maxwell 1979）；另一些学者对该假设所涉及的主语、宾语等句法成分的普世性，以及名词短语可及性的性质提出了质疑，提出了与之相对的不同理论假设，如Fox（1987）的通格假设（the Absolutive Hypothesis）。更多的学者则是从应用语言学、心理语言学和神经语言学的角度，通过实验或测试等手段，来检验NPAH对母语或二语习得与加工的影响（如Lin 2008；Ueno & Garnsey 2008；Thomas 2011；侯建东2011；刘涛等2011；汤春晓、许家金2011；吴芙芸2011）。限于实验与测试手段，并为了控制变量的需要，此类研究大多仅考察了NPAH中靠前的几个句法位置（特别是主语和宾语）。

　　然而，该假设所做出的预测是否完全符合各种语言中关系化的语言事实，是否适用于描述某种语言在建构关系从句时所受的制约？对于这一问题本身，学界似乎关注不够，仅有很少几项研究有所涉及，如Tallerman（1990）对威尔士语的研究和Hogbin & Song（2007）对18和20世纪英语小说中关系从句的比较研究。现有一些关于汉语关系从句的研究（如刘丹青2005；唐正大2007；徐赳赳2008）也主要局限于NPAH中位置靠前的几个句法成分。

　　本文将从语言类型学的视角，采用语法性判断和小说语料，较为全面系统地考察和检验英、汉两种语言在建构关系从句时，是否遵循Keenan & Comrie（1977）所提出的NPAH制约，是否符合与其相关的一些蕴含式语言共性法则。

　　本项研究所用语料，英语为：Clavell，J. 1966. Tai-Pan. New York：Dell Publishing。汉语为：老舍，1962，《骆驼祥子》（第二版），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老舍，1964/2008，《四世同堂》（第一、二、三、四部），上海：文汇出版社；马平来，2011，《满树榆钱儿》，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