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不是说,这种批评一定要剿灭文化传统主义或文本消费主义,而是说,这种批评是深刻根植于中国当代社会、中国当代文化和中国当代文学,并且以敏锐触角和领悟性直觉、主体性感知,发现当代中国社会、当代中国文化和当代中国文学在惯性滑行中,已经进入某种思维误区和思想瓶颈。由于他的视野一直在普遍的社会现实层面,所以他的批评最终接近了文化现代性批评视野。在多数西北批评还停留在乡土的、民间民俗文化的和少数民族知识的转译与誊写之时,或还停留在以个人修行的名义换取普遍性信仰、替代价值错位而来的古代道德伦理的时候,郭守先的眼光已经盯在了现代社会、现代文化和现代文学如何自觉的高度。
关键词:批评;文化;文本;文学;伦理;郭守先;道德;主义;青海;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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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人脉象》(兰州大学出版社,2014)一书是郭守先第一部文学批评论集。
因为是第一部,他像照顾自己的独生子一样,极尽智力和编辑处理,显得非常精粹而集中。因此挨个儿读下去,第一部反而好像是一个成熟批评家最后的思想总结,没有半点儿雏形或初试牛刀的稚嫩之感,非常成熟。“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我把它当成了我所追求理想批评境界的典型文本来看待,可以想见,也自然是我穷极近10年时间梳理当代中国文学批评后,对“缺憾”的有力补充。如此说来,谈他的批评世界,只能放到“当前中国”这样的一个框架,否则,就事论事,是得鱼忘筌的做法。
一
按照通常的身份划分,当前中国文学批评界,自然无非是学院派、作协派、网络媒体和自由评论这么几种,但如果以思想状态来论,我则认为可以重新做一些归纳。大致会分为以下突出的三种类型。
其一是文化传统主义批评。这一路批评的批评实践一般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方面以中国古代传统人文文献资源和价值资源为主要依据,包括对作家作品的感知方式,也主要取自中国传统所谓“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和个体“性灵说”的妙悟方式。结论与其说是从古代找论据论证今天应该诗意、温情,不如说是根据今天材料佐证古代文论话语及其方式,具有天然的连续性,进而夯实今天社会现实中亘古“未变”或“永恒”的一部分内容,如此,不考虑“回不去”的文化寻根路径,剩下的恐怕只是一些言人人殊的古典情调了。另一方面,则是以传统宗法文化的具体道德伦理方式方法阐释今天时代,乃至得出结论说今天社会的所有问题只在个体的道德伦理层面。言外之意,个体的道德伦理问题一旦被解决,社会秩序就会马上得到根本性改善。他们的价值直接奔向这样的一个终极,即文学艺术的境界之所以不高,原因盖在于没能以自觉的传统宗法程式中等级制的道德伦理文化做支撑。
其二是安全的文本消费主义批评。本来这一路批评可以称作“审美主义”,因为他们十分欣赏李健吾的“审美是心灵的一次奇遇”,或沈从文、汪曾祺等现代作家的人生趣味论和张爱玲的“好人亦有坏人之心,坏人亦有闪光之处”的说法。不巧的是,这种批评审美观一旦遭遇当今社会的巨变,“美”好像被突然打破了。既然“美”不复存在,“审”的行为也就因没了目标性而表现得非常涣散,乃至于无美可审而文不对题。异化导致他们只能变成及时行乐、随意赋形的安全的文本消费主义者。也一般表现为两种常见形式。一种是以“文本细读”为圭臬,眼光基本不出文本世界。不出文本世界,批评便只是一点勉为其难的文学性或艺术性阐释,抽象说教也就成了其主要构成内容。而此内容中,道德伦理成分则几乎成了其他所有功能的替代品,这样转一大圈又绕回去了,道德伦理文化其实充当了文本细读式批评的当然依据。另一种是反读文本。以自我化的中产阶级生活经验丈量文本世界,文本世界被缩减为自我内在性的心灵遭遇,他人世界及纷繁的外部世界,自然不在批评的观照之内。不消说,这类批评中极端者,已经演化成今天充斥于各种版面的关于文学的花边新闻和消费文学价值观的资讯、笑话。
其三是文化现代性批评。这一路批评可谓当今批评界的“另类”,不但人数少,而且还会经常遭遇来自各方面的非议与白眼,觉得不够成熟、不识时务、不与时俱进。然而,以我的考察和研究,别的崇高的话不用多说,这路批评起码也是感觉系统比较正常的,也是基本尊重常识说话的批评。当然,这路批评之所以是另类,是稀有品种,盖因它们仍相信康德对启蒙的最初定义,即“人能够合理使用自己的理性”;也信赖黑格尔对“内在性”的界定,即“‘内在性’首先应该置于‘外在的’之中,用‘外在的’来支持‘内在的’”,“内在性”才能得到伸张的道理;更追求现代社会人的基本诉求的完善,比如泰勒的“人是现代化的目的,而不是手段”、哈贝马斯的通过建构“公共交往理论”来建立共识平台进而构筑现代社会机制的理想,等等。总之,把文本看成是思想的实体,紧接着在社会现代化、启蒙现代化的层面,首先讨论人的现代化问题。因此,艺术性、文学性成了丰富、充实人如何的坚实内容。这种把人的具体语境作为批评基本流程的实践,亦可称之为“文化批评”。不是说,这种批评一定要剿灭文化传统主义或文本消费主义,而是说,这种批评是深刻根植于中国当代社会、中国当代文化和中国当代文学,并且以敏锐触角和领悟性直觉、主体性感知,发现当代中国社会、当代中国文化和当代中国文学在惯性滑行中,已经进入某种思维误区和思想瓶颈,需要从机制上乃至整体境界上有所突破、有所矫正。那么,现代社会机制及其中人的现代性程度,必然逻辑性地构成了这路批评的终极关怀。相信文学艺术乃至文化的功能,理应成为社会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怎么可能是经济社会的边角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