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我曾遍访阿来、苏童和贾平凹这三位中国当代作家的写作“出发地”,或者说是写作“发生地”,这都让我更加意识到,在他们写作的精神起源和物质“原型”之间,存在一个无法分割的精神“气场”。那么,贾平凹的商洛呢?并不高耸但奇崛的秦岭,有股扑面而来的鬼斧神工之妙,而几十年来,贯穿贾平凹文字里的“势”,游弋其间,山岭上的奇石怪坡,培育了他行文的奇崛和沉郁,面对贫瘠和荒寒的时候,他表达出的却是另一种沉重和沧桑。贾平凹的写作,之所以能够始终保持长盛不衰的状态,主要是因为他在构建一种人伦关系的时候,既不背离生活本身的逻辑,不随波逐流,同时又不忘记在写作中反思人的处境,人性的变化。
关键词:贾平凹;写作;商洛;生活;叙述;文本;文学;小说;棣花镇;秘密
作者简介:
这个秘密是我渐渐感觉到的,其实,也是贾平凹自己说的。
每一位杰出作家都有自己与世界、与生活、与文字建立一种默契关系的方式和途径。平凹的方式和途径,与其他作家有相似的地方,也有更多不同之处。一个作家选择什么样的方式介入生活,他拥有多少属于自己的写作秘密,似乎也是一种命运,“命运决定了我们是这样的文学品种”。
上世纪七十年代,贾平凹从自己土生土长的故乡———商洛的丹凤棣花镇出发,从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老宅出发,开始他至今长达几十年的文学叙述之旅。对于平凹来说,他此后的千百万文字的作品,无一不有故乡商洛的影子和痕迹。就是说,他一踏上写作的路途,就从未忘却和遗失回家的路。这不仅是出自他生命和个性的本能,更是他愿将其视为文学立身之全部的选择。早年的《山地笔记》《商州三录》 和 《浮躁》,后来的《废都》《妊娠》《高老庄》《怀念狼》,以及《秦腔》《高兴》《古炉》《带灯》《老生》,还有刚刚写就和发表的《极花》,十几部长篇小说,还有大量的中、短篇小说,散文、随笔,几乎全部都是文学的商洛。这也不奇怪,莫言的几乎大部分作品,也是离不开“高密东北乡”的;苏童的叙述,看上去千变万化,但永远是环绕着他从小就熟悉的江南苏州“城北地带”“香椿树街”和那条古老运河;余华的故事里,虽然常常有意遮蔽许多外在的环境形态和地域风貌,但是,我们依然很容易就辨别出,他的叙述里弥漫的是江南小镇荫翳而潮湿的气息,无疑,他的文学白日梦,是从他熟悉的小镇延伸出来的。也许,世上就有这样的一类作家,他们的写作和文学的呼吸,都是依靠故乡所给予的神示来供养的。难道这就是所谓“凤楼常近日,鹤梦不离云”吗?
我曾遍访阿来、苏童和贾平凹这三位中国当代作家的写作“出发地”,或者说是写作“发生地”,这都让我更加意识到,在他们写作的精神起源和物质“原型”之间,存在一个无法分割的精神“气场”。苏童的苏州,还有那个“城北地带”和“香椿树街”,阿来的阿坝州马尔康的“梭磨河”,贾平凹商洛丹凤的“棣花镇”,它们尽管在文本中仅只是一个叙事的背景,或者虚拟的叙述平台,但凡是有过这种体验的人,都会觉得这个实际的存在与文本之间,存有一种“神以知来,智以藏往”的默契和神光。我感觉,一个作家的写作是有一个“原点”的,这个“原点”决定着他想象的半径,而他们不同于常人的“异秉”,则使他们对历史或现实可能获得重要的精神解码。苏童仰仗江南诗意、诡谲的氤氲、温湿的气息,生发出神秘的幽暗和飘忽;阿来的马尔康,那条整日整夜奔腾不息的“梭磨河”,源头是苍莽的雪域高原,旷世的险峻,滋生出的雄浑,依然透射出浩渺的气息。那么,贾平凹的商洛呢?并不高耸但奇崛的秦岭,有股扑面而来的鬼斧神工之妙,而几十年来,贯穿贾平凹文字里的“势”,游弋其间,山岭上的奇石怪坡,培育了他行文的奇崛和沉郁,面对贫瘠和荒寒的时候,他表达出的却是另一种沉重和沧桑。所以,一个作家早年生活的环境,会令作家的写作“无可救药”地伴随他的一生! 地域环境与相应的人文状况,构成了作家挥之不去的独特气息,潜移默化地渗透在文字里,与写作者的志趣浑然一体,也就铸就了文本的个性和独特风貌。我十分赞同早逝的天才评论家胡河清以“全息”论的思维,审视作家的写作和对文本的阐释。他当年所倡导的以“全息主义”视角阐释作家文本的文化学密码,现在看来,是颇有道理的。特定的写作发生的场域,或者作家很长时期的叙述背景,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一个作家进入、深化文学对于人类生命景观的描述能力。“从全息的角度感知生命,可以扫除某些附丽于生命本体之外的虚假表象,而直接接近人性、人的灵魂的核心层次。”我们这样来揣度写作的发生,并不是要将作家的写作局限在“地域决定论”的樊篱之中,而是为了强调因地域性因素而生成的、作家感悟生活和透视生命心史秘景的能力。中国作家的这种感悟,显然具有东方神秘主义的通灵性质。也许,好作家、杰出作家,都是通灵的,他一定是以一颗少有世故、没有功利和没有算计的心,体验、辑录并呈现生活及其存在世界的可能性。说白了,作家在文本里面所呈现的世界,也许就是在生活中与他的“貌离神合”之处。对于贾平凹,这就是宿命般的选择和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