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刚读大学不久,在《中国语文》上拜读《谈古文的标点、注释和翻译》,由于印象深刻,一下就记住了刘世南先生的大名,至今已三十多年了。黄山书社出版的包括上文在内的本书是九十高龄的刘先生的诗文集。从中我们知道,今人标点、注解、翻译的古籍,无论选集乃至全集,可以因为不明字义、不明文法、不明文意、不明出处、不明制度而错误累累。1979年出版的钱锺书先生《管锥编》论《太平广记》卷八九涉及内典,谓“明季天主教入中国,诗文遂有‘二西’,如虞淳熙《虞德园先生集》卷二四《答利西泰书》:‘幸毋以西人攻西人’,正谓耶稣之‘西’说与释迦之‘西’说相争也。可惜直到2000年出版的汤志钧先生的《近代经学与政治》仍以魏氏语为根据,判定龚氏“如果不是早逝,他也会像林则徐、魏源一样,认真研究西学的”。
关键词:先生;中国;出版;翻译;古籍整理;古典文学;诗人;研究;全集;诗文
作者简介:
刚读大学不久,在《中国语文》上拜读《谈古文的标点、注释和翻译》,由于印象深刻,一下就记住了刘世南先生的大名,至今已三十多年了。黄山书社出版的包括上文在内的本书是九十高龄的刘先生的诗文集。其中文的部分主要关涉古籍整理与古典文学研究,体现了老学人的博洽多闻;诗的部分则不乏对时事的关怀,体现了老诗人的忧世伤生。
诗歌部分不足百页,只占全书六分之一,却时见引人注目的篇章。仅读书有感而作的,就有读《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读 《中国矿难史》,甚至还有读当代小说《沧浪之水》的一咏三叹,年登耄耋却心明眼亮的诗人读完小说,更体会到“人性恶,一据权位,必牟私利,亦必以神圣说教愚其小民”,于是慨叹“兴亡洒尽生灵血,谁信庶民得自由”。又当苏联解体之际,诗人不但“惊赋”长歌,还另作《读欧阳修〈朋党论〉》,开篇说:“苏共党人一千七百万,红旗落地冷眼看,利益交疏自古然,临财苟得临难免。”结尾说:“乌合之众虽多亦奚为,巢覆纷作鸟兽散。由来兴亡系人心,徒腾口说堪一粲。”类皆掷地有声。自序谦称其诗卑不足传,“所可自信者,凡为诗,必有为而作,绝不叹老嗟卑,而惟生民邦国天下之忧”,信然。而既如此,则不仅可观,亦必有足传者在焉。
论世如此直言无隐,论学自然也是一针见血。作为本书主体的文五十多篇,绝大部分都是作者博览群书时写的札记,主要是对古代文化研究著作的正讹纠缪。从中我们知道,今人标点、注解、翻译的古籍,无论选集乃至全集,可以因为不明字义、不明文法、不明文意、不明出处、不明制度而错误累累;今人写的历史人物评传,可以误点、误解传主的著作多处;今人所著《中国散文通史》,仅清代部分引到的原文可以误标近三十例。作者一一抉发以正视听,更希望借此来端正学风,虽涉名人大家,亦不曲意回避。如批评季镇淮先生《来之文录续编》 的赏析编释读古诗多误,与作序者所说“表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力”、“一些难解的典实与词语解释得清清楚楚”相去甚远。又批评侯外庐先生《中国早期启蒙思想史》误解魏源称龚自珍晚所尤好的“西方之书”为西欧新学,不悟黄庭坚与人书即言“西方之书论圣人之学,以为由初发心以至成道,唯一直心,无委曲性”,所谓“西方”与清人习称的“泰西”全然不同。作者在四十年代即致书侯氏,盖以未能收到,其后侯著或单行,或作为《中国思想通史》第五卷再印,各版均未改正。1975年重印的《龚自珍全集》,由鲍正鹄先生执笔的前言指出:
还有一个问题值得一提,就是中国近代的先进思想家有一个向西方学习的任务,这是在鸦片战争后逐步明确起来的,龚自珍生前并没有来得及把它作为自己的要求提到日程上来。可是因魏源曾在《定庵文录序》中说过龚自珍晚年“尤好西方之书”的话,长期被误认为是他向西方寻找真理的依据。虽有人曾经指出过,但误者仍误。其实,这个“西方”不是指代表资本主义的西方,是指佛国的“西方”,即龚自珍自己在《题梵册》一诗中说的“西方大圣书”的“西方”。这不只是对一句话的误解,而是牵涉到对中国近代思想的进程和龚自珍思想的评价问题。
1979年出版的钱锺书先生 《管锥编》论《太平广记》卷八九涉及内典,谓“明季天主教入中国,诗文遂有‘二西’,如虞淳熙《虞德园先生集》卷二四《答利西泰书》:‘幸毋以西人攻西人’,正谓耶稣之‘西’说与释迦之‘西’说相争也。近世学者不察,或至张冠李戴,至有读魏源记龚自珍‘好西方之书,自谓造微’,乃昌言龚通晓欧西新学,直可追配王余祐之言杜甫通拉丁文、廖平之言孔子通英文、法文也”。王氏因“西洋之俗,呼月为老瓦”,乃疑杜诗“莫笑田家老瓦盆”中的“老瓦盆”是“取其形之似月”的月盆;廖氏阐孔子“法语之眼,能无从乎?改之为贵”之意是法文较英文难学。廖氏是在闹着玩儿,侯氏动的可是真格。可惜直到2000年出版的汤志钧先生的《近代经学与政治》仍以魏氏语为根据,判定龚氏“如果不是早逝,他也会像林则徐、魏源一样,认真研究西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