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有铁凝、王蒙、陈建功、陈昌本、袁鹰、张抗抗、邓友梅、赵学敏、何建明、邵燕祥、陈祖芬、徐怀中、程树榛、孟伟哉、焦祖尧、刘心武、张贤亮、莫言、叶梅、崔道怡、张守仁、杨匡满、赵大年、何西来、徐刚、查干、赵瑜、俞天白、哲夫、。你曾说:“我要抽空把多年来写的杂文、散文、文学评论以及环保、体育的小稿分类编出来出集子,但花钱出书我不干……”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我与女儿在一年的时间里,把你的作品精选了一部分,经中国作协党组批准已经分上下两集七十万字编辑出版。邵燕祥、舒乙、程树榛、孟伟哉、鲁光、崔道怡、何西来、焦祖尧、杨匡满、张同吾、寇宗鄂,石湾、张虎、张世俊、薛夫彬、哲夫、叶梅、顾志诚、李小雨、徐小斌、方敏、徐坤等,他们写文章怀念你。
关键词:稿子;莫言;赵瑜;全国政协;写作;中国作协;文学;喜欢;约稿;怀念
作者简介:
入秋了。我不喜欢秋天,因为二○○八年的秋天,是你离开我的日子。
一九四八年的秋天,十四岁的你弃学参军,当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小战士,随军参加了著名的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一九六一年的秋天,你考上了北京大学,由于你的出身不好,被分到首都师范学院。一九七八年的秋天,你参与了筹建和创办全国第一家大型文学期刊《十月》。一九八○年的那个秋天,因为《苦恋》是你约的稿,金和曾同志是责编,使你受到了不公平的批判,离开了你喜爱的又付出了辛苦的《十月》编辑部。一九九○年的秋天,你在作家出版社《文学四季》工作时,因发表了张贤亮、莫言、王朔的稿件被停职检查的日子结束了,调任《中国作家》杂志社工作。
今年的秋天,第十二届全运会于八月三十一日在沈阳举办,你最喜欢观看运动会。不管是大球、小球、田径等各种运动项目你都着了迷似的看不够,大家都说你是铁杆体育迷。记得二○○○年,好像也是秋天,奥委会各国的委员们在莫斯科为第二十九届奥运会选址投票会议召开时,咱俩随清华大学的教授增援团还到莫斯科助威呢。你高兴、你紧张、你激动,你盼望奥运会能在中国举办。投票的那天,你饭吃不下,觉睡不着,企盼的心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晚饭时广播里传来了萨马兰奇宣布:第二十九届奥运会于二○○八年八月在中国的北京举办。人们沸腾了,我第一个放下饭碗,扭起了大秧歌,在场的老老少少的中国人都跟着扭起来,你笨手笨脚地也扭开了。大家扭呀跳啊唱啊,兴奋得互相祝福。
八年后,奥运会在北京开幕了,你整日整夜地泡在电视机旁,吃饭、睡觉都顾不上了,两台电视机倒着收看不停,还不断地跟着场内的观众大喊大叫。我真怕你的心脏受不了犯了病,随时备着药。你终于看全了二十九届奥运会的全部项目。
你走后的第一个冬天,我与女儿将那些好朋友在各报刊上发表的、怀念你的文章收集起来,编辑成册。有铁凝、王蒙、陈建功、陈昌本、袁鹰、张抗抗、邓友梅、赵学敏、何建明、邵燕祥、陈祖芬、徐怀中、程树榛、孟伟哉、焦祖尧、刘心武、张贤亮、莫言、叶梅、崔道怡、张守仁、杨匡满、赵大年、何西来、徐刚、查干、赵瑜、俞天白、哲夫、柯云路、李锐、范小青、霍达、顾志成、徐小斌、徐坤、张欣、方敏、王霞、孙晶岩、姜滇、寇宗鄂、黄献国、红孩等八十余位好友。他们的文章写出了你的业绩,写出了你的性格,写出了你不会管理自己生活的小事,那叫一个亲切呀。新新说:“在文学圈里老爸是出了名的章大编,叔叔、伯伯、阿姨都叫他章大编,这本书的书名就叫《永远的章大编》吧。”人们叫你章大编,不是因为你一米八的大个儿,而是你向作家们约稿的方式。你经常骑着自行车绕市跑,知道哪位作家有好稿子,你就不厌其烦地跑去把稿子磨到手。你编起稿来,一丝不苟,你对文学和文字的认真、执著有一股子牛劲,哪怕一个字也不放过。有时为修改一篇稿,你常常往作家的家里跑多次,有时甚至只身坐火车、长途车到外地。记得为了约柯云路的《新星》、郑义的《远村》,你去山西不知跑了多少趟呢……这就是作家们叫你章大编的原由。女儿说:“爸爸在天上还当章大编吧!”
你走的第二个秋天,女婿中辉为了你能入土为安,离家近些找墓地,他往万安公墓跑了很多次,才定下来。入土的那天,《永远的章大编》书也印出来了。我流着眼泪对你说:“大家对你的怀念都写在这本书里。”我颤抖的双手将书放在你的墓穴里对你说:“你会看到的,你放心的看吧……”建功、艾克拜尔、萧立军、赵瑜、崔道怡、张守仁、潘宪立等很多好朋友,又送你一程。
我又与女儿开始整理你的业余作品。你曾说过:“当编辑第一是看稿,第二是编稿,编余时间可以写点小东西。”所以,你写的杂文、散文、文学评论都是短短的。你曾为自己题写“做人不失本色,为人但求自然,一生为人作嫁,何时率性著文”。你几十年如一日地把心血放在了编辑岗位上,孩子们叫你编稿机爸爸。著名老作家秦兆阳送你的那幅字“磨稿亿万言,常流欢喜泪,休云编者痴,我识其中味”。咱们的书房“磨稿斋”就是从秦老给你的题字中取的。你看起稿来宁肯不吃不睡也要一气完成才放手,这就是你的工作作风。
你曾说:“我要抽空把多年来写的杂文、散文、文学评论以及环保、体育的小稿分类编出来出集子,但花钱出书我不干……”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我与女儿在一年的时间里,把你的作品精选了一部分,经中国作协党组批准已经分上下两集七十万字编辑出版。好友陈建功建议书名为《磨稿斋拾遗》。
选稿的内容很丰富,有你对老少作家们作品的评论,有你向前辈们学习、怀念的文章,有你对社会上一些问题看法的杂感,还有你关心的环保、体育的内容。
在编选作品的时候,引我忆起一些你和作家们交往的事儿。记得第一次你向铁凝约稿,是我陪你乘火车到保定她家。她母亲热情地接待咱,还给做了西红柿炒面。她养的那只小猫很可爱,她写的散文《告别伊咪》,就是写这只猫的,收在我主编的《生命的喟叹》一书内。以后你一人多次到石家庄她的新家约稿或商议改稿。她当了中国作协主席也没有变,结婚了,还带着喜糖来家看咱们呢。我很受感动,在书房里给你俩拍了照片,至今还摆在书架上。你走后她写了怀念你的文章《章仲锷教我学游泳》发在上海《文汇报》上。
我还忆起老朋友王蒙,那些年他当了部长,住在夏衍老人住过的东四三条那个小院。院内有两棵枣树,也是秋天,枣熟了,他打电话叫咱俩去吃枣。你手头有稿子不能脱身,我带上塑料袋,骑上车就去了,敲门进去看到他正拿着竹竿打枣呢。鲜枣好吃,又脆又甜,还带回来给你吃。他现已近八十岁了,很健康,还在参加各种活动,辛勤写作,最近出版了他前几年在新疆写的长篇小说《这边风景》,他还常念叨你,为《永远的章大编》写了序。
建功是咱们多年的好朋友,记得那年一同去广东东莞采风,有林斤澜、陈祖芬、莫言、雷达等。冯牧老领队,那时他已经有病了,建功一路照顾他,他喜欢建功,培养建功,随时征求大家对建功的看法。人们都说建功是好人、好青年、好作家。过了两年他当了中国作协的副主席,主持工作了。我对他说:“建功你是部长级的领导了,可要保持平易近人,朴素作风,不能摆官架子啊……”他真的保持了处处和群众在一起,关心群众、谦虚待人的好作风。如今又当了全国政协常委还是老样子,尤其关心照顾老同志。常常来家看我,没时间也电话问候。
抗抗的《作女》一书出版,有人说三道四,你叫好,并写文章抱不平。她现在非常忙,是全国政协委员、国务院参事。你走的那天,她从网上得到消息,当时写下“文章千古事,仲秋长思忆”,经常像小妹妹一样亲切地关心安慰我,虽然我俩都是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常务理事经常见面,她还是不断地电话嘱咐我保重身体。
你最喜欢何建明,他也是你最关心的年轻作家。他勤勤恳恳写作,认认真真工作,是高产作家,是文学圈里唯一的全国劳模。现在是中国作协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最近又出版了好几部长篇报告文学。他写了《恩师如父》怀念你。他还像往常一样关心、照顾我,逢年过节来家看看,抽不出空时请人代他来看我。
还要告诉你一件惊人的喜事,去年莫言获了诺贝尔文学奖。有人来电话问我:“莫言还经常来家看你吗?”我说:“那些年为编稿的事常来,老章为他的《十三步》小说挨整、停职时,他常来坐坐……”我是山东人,和莫言是老乡,记得他每次来家敲门时就喊“高大娘开门”,现在他是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作协副主席,又获诺贝尔文学奖,社会活动多了,公务缠身,哪有空再来喊“高大娘”了。
咱们的作家朋友的往事很多,我忆起好几位被冤枉打成右派的,平反后又拿起笔撰写文章。大约是一九七九年的秋天的一个早上,我一开房门,见一位白发军人坐在台阶上,他听到开门声,立即起来问:“是章仲锷同志家吗?”我应后请他进屋。当时我们住在北京出版社宿舍大院的后跨院里一间又黑又小的平房。他进屋自我介绍:“我叫白桦,从上海来的,送篇稿子给你。”对白桦你早已有耳闻,知道他是大作家,你高兴地接过稿子忙着翻看,是白桦和郑君里合写的《李白与杜甫》电影文学剧本,立即发在《十月》杂志上了。后来你和刘心武去上海找他约稿,约的就是受批判的《苦恋》。
也是一九七九年的秋天里,一个中午,有位矮矮的、黑黑的、土了吧唧的中年男同志,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旧布包,敲开咱家的门,我一看,像位农村来的村书记。经他自我介绍,才知道他是早已闻名的作家从维熙,被错划右派在山西劳改,刚落实政策回到北京。维熙是来家和你商议,他要开始写作的事。他提的那个兰布包里装的是他在山西劳改时自己种的枣树上结的大枣,我高兴得当时就吃上了。你和他交了朋友,多次骑着车子到东四魏家胡同他同母亲、儿子居住的那间八平方米的小屋里约稿、谈稿。他那部在《十月》杂志上发的《第十个弹孔》就是在这间小屋里你约的。他当了作家出版社社长,调你到出版社创办大型文学期刊,专发长篇小说的《文学四季》。记得第一期就发了铁凝的《玫瑰门》。
我还记得友梅的《追赶队伍的女兵》是你骑着车几次到宣武门那边他姐姐的家约的稿。他平反回北京没处住,在姐姐家的卫生间的澡盆上放一块木板作床。你和他就是在这里谈的稿子,发在《十月》上。他已经八十有余了,身体很硬朗,经常在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活动中见到他,他还是梅花鹿的代言人呢。
不记得是哪年了,一天我下班回家,还是在那间东跨院的小屋里,一个大个儿梳着大背头,和你聊天,见到我,他很客气地打招呼,原来他就是特意到北京找你谈创作的冯骥才啊。他是你的作者,也是我主编的《绿叶》杂志的作者,我还专门到天津去采访过他呢。他送我们一块包着纸的黑黑的砖,他说是茶。现在我才明白,那就是普洱茶砖呢。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里,咱们也落实政策,搬到三居室的楼房了。有位高高的个子、又瘦又黑、穿着一件很旧的棉大衣、手里提着老北京的点心匣子。他进门把点心匣子放在门后面的书架上自我介绍:“我叫张贤亮,从宁夏银川来。”你听到张贤亮的名字高兴得像见到老朋友似的欢迎他。你的第一句话:“你开始写稿了吗?写好一定先给我……”他的《土牢情话》就是你编发的。你还特意让我包饺子招待他。我不太会做饭,包饺子我最拿手。那些年老老少少的作家们,可没少吃我的饺子!
心武是你的老搭档、老朋友了。记得筹办《十月》杂志有你、有他,还有守仁。后来他不当编辑了,专门写作成了名家。你走的当天,他得到消息立即给女儿电话,要女儿替他安慰我。他痛挽《想你一言难尽,祝兄在天快乐安宁》,还在上海《文汇报》上撰写《巴金与章仲锷的行为写作》怀念你。记得当年他是咱家的常客,经常在早上来家带两块烤白薯,你一块他一块,喝杯白水就是早点,整天在家磨稿子。他的《钟鼓楼》、《立体交叉桥》、《如意》等多少篇稿,你都是第一个读者,给他评论。他的晓歌(夫人)在你走后不久也离开了他,他很坚强,仍在写作,还出版了关于《红楼梦》的新书。
你的大年哥已经过了八十岁了,仍然精神矍铄,劲头十足,不管参加什么会议,他的发言都是非常精彩、幽默,逗得大家那个乐啊!他是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顾问,他人高马大,自荐为大象代言人。我忆起他的第一篇小说《湘莲姐妹》是你骑着车在西单好一个找,才找到那个大杂院的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东屋,住着他们一家四口。你就是在这间房子里同他谈了好几部稿子,有《皇城根》等等。那时你经常带着新新到他家找饭辙,大年见到你带着孩子到他家,他就说:“高桦出差了吧,没饭吃了,来吧,粗茶淡饭管你爷俩饱,干脆把新新给我吧,我就成了仨闺女的爸了……”每次吃完还把剩下的带回家来父女俩再吃下顿。
刘绍棠的《蒲柳人家》、张洁的《沉重的翅膀》、刘白羽的《第二个太阳》、谌容的《太子村的秘密》、柯云路的《新星》、郑义的《老井》和《远村》、赵瑜的《马家军调查》、铁凝的《玫瑰门》、张欣的《遍地罂粟》、陈染的《纸片儿》,毕淑敏、余华、赵玫等多少位作家的作品,你都是亲自东跑西奔去约稿,在家不分昼夜地看稿,编稿。当他们的作品获奖了,你激动得总是念叨着为他们高兴,向他们祝贺……
记得赵瑜要写马家军的报告文学,他把提纲交你看,征求你的意见,你非常高兴地表了态,要他去采访,要他解放思想,甩开膀子抡圆了写。一年后他写好初稿交你,你认为有些敏感的问题,有风险,当时不能发。放在你的抽屉里,一放就是两年,在你将要离休时,马家军的姑娘们在全运会上又获全胜,你认为火候到了,立马请来赵瑜,建议他删掉两章敏感的部分,增加一篇获奖的结尾章,全文发在一九九八年五月《中国作家》杂志上。作品出来,辽宁强权发难,社会争议叠浪而来,种种说法形同水火,薄谷开来写长篇大论攻击你和《中国作家》杂志,并支持马俊仁打官司,给他当律师。你写文章阐明立场。你写道:“我们的良苦用心,欲图报国的拳拳情怀,天人可鉴。”你还声言:“我以一个资深编辑的审慎和负责的态度来肯定它的文章价值;以一个行将离休的老同志的理性和良知,来判断它的是非;以一个老党员的党性来表明我的感情倾向:这是赵瑜最成熟、敲打得最周密结实的作品。对于那些耸人听闻的炒作和流言飞语,政治上的攻击陷害,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为这部作品在社会上出现的有喜有苦的反响,使你害了一场大病。
老章,在你离开我的五个秋天里,我想得太多太多。有老一辈的往事,有和年轻作家的交往。最近报上登了王朔要嫁闺女,使我回想到你为他编稿的事。他的第一篇《空中小姐》你是从老编辑龙世辉手里接过来的,你看了觉得不错,想要培养他。这篇稿经过你和他多次面议、修改七次,从九万字改成四万字发在《当代》杂志上。稿发后很有影响,你破例又连发了《浮出海面》、《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橡皮人》、《顽主》等一系列的作品。他叫你恩师,每次来家,见到我都亲热地叫师母。他是复员军人,咱俩是转业军人,所以和他很亲切。他每次来家赶上吃饭,也不客气地坐下就吃,咱们也把他当孩子一样待。一九八九年你为《王朔谐趣小说集》及张贤亮、莫言的作品挨整、受批、停职时,他连续几天来家陪你。以后他的名气大了,再没有交往了。你走后潘宪立同志通知到他,未见人来也没有回音……
关心你和我的好朋友太多太多。邵燕祥、舒乙、程树榛、孟伟哉、鲁光、崔道怡、何西来、焦祖尧、杨匡满、张同吾、寇宗鄂,石湾、张虎、张世俊、薛夫彬、哲夫、叶梅、顾志诚、李小雨、徐小斌、方敏、徐坤等,他们写文章怀念你。守仁是你的好大哥,经常电话问长问短,如果一时找不到,他马上给新新电话问:“你妈妈身体好吗?你要好好照顾她……”还有潘宪立、姚淑芝夫妇,像亲人般照顾我,有病了送我去医院,住医院还陪我。有这么多亲人、朋友关心我,我知足啊!你在那边放心吧!
新新已经四十五岁了,上班忙里忙外,回家要管老又管小。她说:“老的我要照顾好,小的我要教育好,老爸才能放心。”
女婿中辉常回家看看,送吃送喝非常孝顺。
咱们的宝贝外孙呱呱,已经十七岁了,身高一米八四,比你和中辉都高。他的爱好继承了你,是个小体育迷,喜欢踢足球、打篮球。更令你高兴的是,他喜欢文史课,文章写得好,现在已经去美国波士顿求学了。
老章,絮叨了那么多,跟你有说不完的话。
记得史铁生有一散文名篇《秋天的怀念》,感动了很多人。今天,在这北京最美丽的季节,我却变得很伤感。这一切,皆因为你的离去。不过请你放心,我会活得很充实、很幸福。顺便告诉你,我已经开始学画画了,画得虽不够好,但送给朋友们,大家都喜欢。或许与你有关。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