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肖红缨，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博士研究生、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党委办公室主任；王战军 ，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教授、博导 乔伟峰 教育部高等教育教学评估中心副主任　

　　摘  要：高等教育监测评估是适应新形势下高等教育的发展需要和趋势，而出现的一种新的评估理念和评估形式。从哲学的视角对高等教育监测评估的基本问题进行审视，开展监测评估必须要处理好五个辩证关系，促使更加理性、辩证地认识高等教育监测评估，从而更全面地把握高等教育监测评估的概念内涵、功能作用，以便更好地指导高等教育评估的实践活动。

　　关键词：高等教育 监测评估 哲学审视

　　基金项目：本文系2013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高等教育监测评估理论与方法研究”(项目编号：71273029)的研究成果

　　一、研究背景及问题的提出

　　新的时代背景下，高等教育机构与政府、社会及市场等外部环境发生激烈的交互作用，高等教育系统呈现出越来越复杂开放的特点，传统的以静态性、终结性和周期性为特点的水平评估、合格评估已不能满足教育评估的需求。监测评估作为一种新的评估理念和评估形式应运而生，正在成为高等教育质量保障体系建设的一种内在需要和高等教育评估发展的必然趋势。《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教育部关于全面提高高等教育质量的若干意见》均强调要健全多层次教育质量监测体系。

　　学界关于评估的理论研究不少，但更多是从教育学、管理学、政治学角度切入，缺少对评估研究的哲学层面的审视，以至于当评估的有效性和合法性遭遇质疑时，所有的理论解释都显得力不从心。评估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都面临高原现象。监测评估作为一种新生事物还不为大家所认可，尤其需要一种哲学视域的审视，以便澄清一些模糊认识，从而促使人们更理性地把握高等教育监测评估的概念内涵、功能作用，并更好地指导高等教育评估的实践活动，以避免监测评估在提出和开始实施之初就遭遇合法性的质疑。

　　本研究在综合前人研究结果的基础上对高等教育监测评估进行了定义：高等教育监测评估是利用现代信息技术，对高等教育有关活动、措施、环境、资源等要素状态信息进行持续收集、动态跟踪、客观描述、及时反馈、深入挖掘、系统分析，以便直观呈现高等教育运行状态或发展趋势的过程。在这里，监测评估是监测与评估有机统一的整体概念，是诸多评估形式中的一种，既具有评估的一般特征，又区别于传统评估，凸显了评估的持续性、系统性、动态性、实时性、发展性等特征。相对于传统评估，监测评估具有5个优势，即评估过程常态化、评估技术信息化、呈现结果直观化、价值判断多元化、评估目标重改进。

　　二、开展监测评估要处理好的若干辩证关系

　　高等教育是价值主体和价值客体的有机统一体。监测评估是适应新形势下高等教育发展的需要而出现的一种新的评估理念和评估形式，是基于对传统评估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不足的一种反思和改进而提出的新概念，需要哲学层面的审思，关键要处理好五个辩证关系，以便为监测评估的存在和发展的优越性找到合法性基础和理论依据。

　　1.过程性和目标性的统一，过程性为主。高等教育系统是一个由具有多样化价值取向的内外部利益相关者组成的松散耦合型组织，被誉为“有组织的无政府状态”。同时，它又具有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文传传承创新等多项职能目标，是多个利益相关者相互制约又协调互动的过程。因此，高等教育不是一个静止孤立的概念，而是一个持续、多维、动态的概念，更是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和有机体。根据非均衡系统理论，在新的时代背景下，高等教育系统与政府、社会、市场等外部环境联系日益紧密，交互频繁，呈现出越来越复杂、开放的非均衡系统特征。该系统所具有的蝴蝶效应使得任何一个随机事件都可能导致系统的崩溃和解体，凸显了高等教育过程的复杂性和过程控制与评价的必要性、重要性。与之相匹配，高等教育评估也不是一个“按图索骥”的静态行为，而应是一个开放、动态、连续、实时的过程，这为监测评估提供了合法性基础，也正是监测评估较之传统评估的优越性所在。

　　传统评估是基于对高等教育过去一定时期运行情况和结果数据进行的总结、回顾、分析、检查、确认和判断，是一种事后评估、静态性和结果性评估，具有滞后性、长周期性等不足。而监测评估是针对高等教育活动和行为状态进行直观呈现的过程，强调了评估活动的持续性和动态性，呈现结果的直观性和实时性，是一种诊断性/动态性和面向未来发展的评估。监测评估强调行为的连续性和动态过程，从根本上是一种过程性评估，弥补了传统评估的不足。但监测评估仍然是评估主体基于一定的目标，依据一定的标准，运用一定的技术手段对评估客体进行的一种有目的、有意识的活动。尤其是教育作为一种培养人的特殊的创造性实践活动，必然是基于某种需要而进行的有始有终的行为实施，其归根结底是为影响结果和促进目标达成而进行的活动。监测评估一定是有目标导向的，它是在教育目标牵引下，利用现代信息技术手段，依据一定的标准，通过系统的信息收集、数据挖掘，实现运行状态的直观呈现、风险预警、趋势预测等功能的发挥，促进相关利益主体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完善过程，纠偏纠错，不断改进，最终达成高等教育目标。亦即监测评估旨在测定事实存在的状态，或查找存在的问题或预测未来的趋势，它“关注教育实施过程各要素的状态信息以及实施过程同预定目标计划的一致性。对教育活动是否在按照预定计划执行、向预定目标靠近等运行轨迹做出监控、预警和修正，从而确保教育目标有效实现的活动。”[1]因此，监测评估强调过程，也指向结果，更凸显过程性。

　　2.工具性和价值性的统一，工具性为主。工具理性，即主体在实践中作用于客体，以达到某种实践目的所运用的具有工具效应的中介手段[2]。高等教育的价值是高等教育主体与客体、需要与满足之间的关系，即高等教育客体所具有的属性同高等教育主体需要之间的关系。主体基于自身需要对客体的满足情况进行一种价值的判断，并把这种价值判断进一步制度化形成评价制度。监测评估就是对高等教育存在和发展是否满足或如何满足社会发展需要和个体成长成才需要的过程或结果进行常态监测。从这个意义上说，监测评估就是典型的工具性存在并发挥作用。

　　价值理性是一种以主体为中心的，具有目的性、批判性、建构性的价值，它关注客体对于主体的意义，客体满足主体需要的程度，体现主体的终极价值[3]。“评价标准作为人们从事认识活动的理由和尺度，不仅具有规范评价对象行为的工具价值，更具有引导评价对象价值生成的理性价值。”[4]因此，监测评估只是作为一种教育活动的媒介、工具、方法、手段而存在，只是体现评估的工具性价值是远远不够的，无法体现其特有的优越性，必须发挥其促进高等教育价值主体价值生成和增值的效用。这就要看监测评估的理念和标准，包括评估的内涵和外延，评估的方法和技术，评估指标体系本身是否科学、客观、公正，它直接决定了评估结果的功效、信度、效度和公信力。

　　因此，有必要对监测评估价值本身做一个价值评估，即元评估，对监测评估的理念和标准设计的逻辑起点进行一个理性考量。认识论认为，高等教育机构存在的理由在于以传播、创造和发展高深学问为目的，追求真理为己任，应当坚守学术自由、价值中立，避免大学受到外界太多的干扰。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大学发展过程中对自身发展状况做出经常性的持续客观评判和不断反思就显得十分必要。监测评估就要以发展高等教育为目的，将大学运行过程和各项办学行为是否符合大学自身发展的内在逻辑，高等教育自系统之外所有与之相关的系统是否适应，是否有助于高等教育的健康发展作为核心的监视指标，实时持续动态监测作为价值主体的大学自身是如何不断发展和完善的，如何更好地引导自身沿着一个健康的轨道运行，或如何改进高等教育机构与同处于社会大系统中的其他子系统的行为关系，促进自身价值的更好实现。由此可见，监测评估本身就具有了引导高等教育主体价值生成的功能，彰显出鲜明的价值理性。然而，根据布鲁贝克的政治论观点，在高等教育成为“社会轴心”的当下，高等教育作为价值客体如何满足以及多大程度上满足个人和社会发展的工具性价值愈发凸显，高等教育不可避免地体现出更多的社会价值，监测评估就是促进这个价值目标实现的动态过程，自然也就体现出更多的工具性特征。

　　3.现实性和发展性的统一，发展性为主。监测评估是依据一定的标准，在持续系统地信息收集和分析挖掘的基础上，对教育活动多维动态发展变化的过程和结果进行直观呈现和实时诊断的过程。相对于传统静态性、终结性的合格评估和水平评估，其最大的优势在于自身所具有的内在纠错功能、改进功能、自组织的自我反思功能和未来发展趋势的预测功能。通过这些功能的发挥，帮助高等教育主体及时关注现在的状况，正视现在的问题，并对现在状况进行及时诊断，研判可能存在的风险和危机事件，以便做出及时的纠错和改进，预测未来的发展趋势，进而探索事物发展变化的规律，克服盲羊补牢的弊端，未雨绸缪地实施前瞻性、战略性选择和行为，从而保证高等教育各项活动始终在良性的轨道上运行和发展，促进高等教育质量持续不断的改进和提升。

　　根据潘懋元先生提出的高等教育内外部关系的规律，大学既要处理好与社会的关系，适应社会经济科技发展的需要，又要处理好大学内部各要素之间的关系.特别是师生关系，行政权力和学术权力的关系，教与学、教与研的关系等核心要素之间的关系，高等教育办学主体各个行为和选择都要符合高等教育发展的规律。同时，大学组织又有其自身的特点，大学教育区别于基础教育，通过培养高级专门人才，发展高深学问，解决人类社会发展的复杂难题。“人才”作为大学产品的独特性和“学术”作为大学组织的典型性，决定自主办学、学术自由是大学应该始终秉承并一以贯之的基本原则和理念，培养人是其根本任务。

　　实施监测评估同样要紧紧围绕这些现实特点而展开，归根结底要促进发展，包括高等教育自身的发展、个体的全面发展和社会的发展。构建高等教育监测评估指标体系是在对现状进行客观呈现和全面考察的基础上，面向未来发展的趋势，体现出前瞻性和预测性。也就是说，监测评估必须建立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以当前事实为准绳，但又不止于此，不仅要对教育活动的当前或已达至的结果做出直观呈现，还要对教育活动的未来发展变化趋势及发展潜力做出研判。监测评估是既关注现在、更面向未来的一种新的评估形式。它是一种形成性评估、诊断性评估、发展性评估，由于其优越于传统的恒定性、终结性、绝对性评估而成为今后一种主要的评估形式[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