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俄罗斯与欧佩克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历史上曾有多次合作失败的先例。但页岩革命后,美国在世界能源格局中角色的转变引发了世界能源市场与地缘政治格局改变的“系统效应”。面对美国页岩油生产与出口的强劲增长趋势,同为传统石油生产国和出口国的俄罗斯与欧佩克国家选择联合应对、抱团取暖,双方的制度性合作趋势具有明显的危机驱动特征。但欧佩克领导国沙特与俄罗斯之间追求的地缘政治目标存在很大差异甚至彼此竞争,这一内在矛盾决定了双方未来合作的不确定性。在此背景下,俄罗斯与欧佩克关系的走向值得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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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俄罗斯与欧佩克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历史上曾有多次合作失败的先例。但页岩革命后,美国在世界能源格局中角色的转变引发了世界能源市场与地缘政治格局改变的“系统效应”。面对美国页岩油生产与出口的强劲增长趋势,同为传统石油生产国和出口国的俄罗斯与欧佩克国家选择联合应对、抱团取暖,双方的制度性合作趋势具有明显的危机驱动特征。但欧佩克领导国沙特与俄罗斯之间追求的地缘政治目标存在很大差异甚至彼此竞争,这一内在矛盾决定了双方未来合作的不确定性。在此背景下,俄罗斯与欧佩克关系的走向值得持续关注。
关键词: 俄罗斯;欧佩克;页岩革命;系统效应
作者简介:富景筠,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俄罗斯与欧佩克(石油输出国组织)之间一直维持着错综复杂的关系,无论是美苏对抗时期,还是苏联解体后,双方的竞争均多于合作。然而,页岩革命后,面对美国页岩油生产与出口的强劲增长趋势,同为传统石油生产国和出口国的俄罗斯与欧佩克国家选择联合应对、抱团取暖。国际石油市场格局日益演变为俄罗斯、欧佩克与美国三足鼎立的局面。
历史上俄罗斯与欧佩克的关系
20世纪70年代,阿拉伯产油国对西方国家实行石油禁运,由此导致二战后全球最为严重的两次石油危机。而正是在这一时期,苏联开始深度融入国际石油体系,其石油开采中心逐渐从伏尔加—乌拉尔地区转向西西伯利亚地区,石油产量大幅增加。1970—1975年间,苏联石油产量从3.4亿吨增至5亿吨,[1]超过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石油生产国。同时,由于阿拉伯产油国的石油禁运,苏联迎来了向西方国家大量出口石油的契机,开始与欧佩克争夺市场份额,争当西方国家石油供给的“可靠伙伴”。[2]石油出口日益成为苏联外汇收入的重要来源。1970—1984年间,燃料能源在苏联出口结构中的份额从15.6%增至54.4%,出口收入也从18亿卢布增至405 亿卢布。[3]
然而,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国际能源市场价格发生“反向革命”,苏联经济对石油出口的高度依赖成为其国家发展的“阿喀琉斯之踵”。受国际油价波动冲击,苏联外汇收入骤减,贸易条件急剧恶化。[4]1985—1990年间,苏联石油和石油产品的出口额从282 亿卢布降至156亿卢布。[5]而1986—1988 年间,苏联因国际市场能源价格下跌导致的出口收入损失达到400亿美元左右。[6]油价下跌使得严重依赖石油出口创汇的苏联经济遭受沉重打击。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与欧佩克之间关系的发展并不顺畅。俄罗斯和欧佩克主导国沙特的发展都严重依赖石油,而且两国都将能源事务列为本国外交政策的中心,尤其是将石油视为实现本国政治目标的重要工具。这导致俄罗斯与欧佩克之间竞争多于合作。在应对油价下跌时,俄罗斯具有强烈的搭便车动机。在冷战后近30 年的三次油价震荡时期,欧佩克均试图与俄罗斯达成减产协议,但最终俄罗斯都未采取实质性行动。[7]
俄罗斯与欧佩克的首次合作可能性出现在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这次危机引发全球石油需求降低,促使欧佩克首次寻求与俄罗斯合作。由于国际油价从1997年初的每桶25美元降至1998年底的每桶10美元,欧佩克呼吁其成员国与非欧佩克产油国同时限制产量。1998—1999年间,欧佩克连续三次进行深度减产,共削减配额420万桶/日,减产幅度达16.5%。尽管俄罗斯承诺减产总量的7%(相当于每天10万桶),但实际上,其石油产出在1999 年后半年持续稳步增长,而驱动石油产出增长的,主要是尤科斯和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等私营石油公司。[8]
俄罗斯与欧佩克的第二次合作可能性出现在2001年。由于“9-11”事件后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国际油价一路下跌,从每桶36美元降至20美元。为抑制油价下跌,欧佩克承诺,如果非欧佩克产油国能够实现日减产20万桶,它就将每天减产150万桶。俄罗斯对此并未回应。相反,2002年,俄罗斯石油日产量升至730 万桶,超过沙特成为世界最大石油生产国。同年7月,俄罗斯正式宣布退出“限产保价”计划。[9]
俄罗斯与欧佩克的第三次合作可能性出现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油价大跌的时期。在危机爆发后仅仅6个月内,国际油价从每桶147美元降至每桶39美元。这一时期,欧佩克加大与俄罗斯的互动。时任俄罗斯副总理伊格尔· 谢钦作为观察员多次参加欧佩克会议。2009年,欧佩克宣布日减产420万桶,但俄罗斯并未有减产行动。
俄罗斯与欧佩克之间的竞争关系导致二者难以就石油产量结成联盟并在“限产保价”战略上形成合作关系。[10]实际上,受限于金融实力和经济地位,俄罗斯不得不将自己定位为国际石油市场的“价格接受者”和“石油—美元”体系下的规则接受者。[11]在俄罗斯看来,欧佩克尤其是沙特肩负着通过对石油市场做出反应并削减产量实现市场再平衡的责任。因此,俄罗斯更倾向于让欧佩克减产,自己搭乘油价上涨的便车。究其原因,一方面,俄罗斯政府的财政预算根据国际油价制定和修订,因此,任何与石油有关的投资活动的收缩都将导致其财政收入减少,甚至可能陷入财政困境;另一方面,俄罗斯石油行业身处率先被私有化之列。私营石油公司往往能够成功绕开俄罗斯石油运输系统,通过铁路、驳船和卡车等各种渠道,将石油运至国外。因此,客观上讲,俄罗斯政府既无意愿也无能力与这些石油寡头达成减产协议。经过三次未实现合作经历后,长期奉行“限产保价”政策的欧佩克也担心自己减产留出的份额被俄罗斯等非欧佩克产油国填平。
此外,凭借丰富的石油储备和日益强大的石油生产和出口能力,俄罗斯大力拓展石油外交,扩大自己在国际石油市场的影响力,这直接威胁到欧佩克的传统主导地位。一方面,俄罗斯积极改善与西方国家关系,寻求与美国和欧洲扩大能源合作。根据俄罗斯能源部门的最初预测,北美市场是俄罗斯能源出口最具前景的目标市场之一,其中,西西伯利亚—巴伦支海输油管道项目特别是施托克曼油气田是俄美能源合作的主要方向。另一方面,东西伯利亚—太平洋输油管道的开通极大地扩展了俄罗斯与东北亚国家的石油贸易规模,提升了俄罗斯在东北亚能源市场上的地位。2014年,俄罗斯分别成为中国、日本和韩国的第三、第四和第七大石油进口来源国,三国从俄罗斯进口的石油分别占其总进口比重的11%、8%和4%。[12]随着俄罗斯等非欧佩克产油国生产和出口份额的不断上升,国际石油市场呈现出多元化趋势,欧佩克影响力不断下降。市场参与国的大量增加,促使国际石油市场逐渐从垄断转向竞争。

